七里窑,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水东镇七里村,距赣州城约6公里,是宋代江西的四大民窑之一,赣南最大的一处古代窑场。它始烧于唐代末年,兴盛于两宋,终烧于明代早期,续烧时间约为500年,是江西唐代以来除景德镇窑以外,延烧时间最长的窑。七里窑产品不仅行销赣南及其周边和江西的其他地区,褐釉乳钉柳斗纹罐等产品还外销至日本、朝鲜等地。
七里窑的瓷种非常丰富,有青釉瓷、白釉瓷、青白釉瓷、褐釉瓷、赭色釉瓷、黑釉瓷、结晶釉瓷等,以生产碗、盏、盅、杯、盘、碟、盂、钵、罐、罂、枕、砚、盒、壶、酒瓮、香熏炉、鼎等日用瓷为主。考古调查显示,这些创烧的瓷种,大多有着先后不同的时代关系。有趣的是,这些不同瓷种的烧造兴衰,与当时赣南的移民情况有着密切的因果关系,而成为客家民系“摇篮”形成的见证。
唐代后期,藩镇割据,战争连年。赣州地处大山长谷,优越的自然条件和相对安宁的环境,吸引了许多流民,使唐末五代赣南人口快速增长。五代的虔州,也由6县析为11县,并将广东韶关也纳入管辖范围。众多族谱反映,当时大多数的移民均来自于中原、江淮和赣中一带,他们基本沿着赣江上行,进入赣南。这时的洪州窑衰退,使赣南产生了大量的瓷品市场空间。七里镇,也就以其资源和地域交通的优势,顺理成章地被开辟成为一个新的瓷烧中心。
明嘉靖《赣州府志》显示,唐以来,凡是改朝换代之交的战乱时期,赣南就出现移民猛增。这种规律传递到七里窑瓷器的烧造上则是:新产品恰恰出现在战乱年代,即换代前后的移民猛增时期。
唐末,是七里窑的初创时期,大多数瓷器质量较差,少数质量稍好的青瓷却釉色晶莹,玻璃质感强。这些瓷器,时代相同,制法不一,质量差异较大,像是来路不同、技术各方的窑工所烧制,从瓷种上看,这一时期中原移民的窑工比较少。
五代乳白釉瓷的创烧是乱世的移民之作,它胎质细腻,釉汁厚润呈乳白色,质量很高。唐代,北方以烧造白瓷为著,南方基本不烧白瓷。七里窑创烧的五代乳白釉瓷,产品没有一个渐进提高的过程,这当是中原移民中的优秀制瓷技工,来到七里镇烧出了赣南最早的五代白釉瓷。白釉瓷一鸣惊人,赢得了消费者的青睐,1986年在会昌西江镇出土的一座五代墓殉葬品,一反唐墓用青釉瓷殉葬的传统,全用白釉瓷作为冥器。
北宋早期,青釉瓷的质量也迅速提高,胎制拉胚较精细,釉色虽稍有闪黄,但釉层较厚,柔和温润,有的还呈翠色,有越窑风格,青釉瓷的质量达到高峰。它的发展也没有渐进过程,是一批移民窑工加盟七里窑烧造的反映,新窑工应多是江淮或赣北的移民。但由于白瓷和青白釉瓷迅速崛起,青釉瓷很快就退出了市场。
七里窑的青白釉瓷创烧于北宋初,比乳白釉瓷稍后出现。它釉汁晶亮,白中闪青,器身刻划有团菊、婴戏、缠枝、牡丹、莲瓣等图案,皆秀美可爱,能与景德镇青白瓷媲美。
南宋早期七里窑创烧出新的产品。这一时期各地流入七里镇的窑工,各显技能,创烧了仿漆器薄胎赭色釉瓷、褐釉瓷、黑釉瓷,还有褐黑釉瓷,特别是乳钉柳斗纹罐,它们造型独特,颇具韵味,是不可多得的精品瓷,还远销到日本和朝鲜。这时期的七里窑生产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期,并持续到南宋中后期。南宋中后期,七里窑又创烧了黑釉窑变兔毫斑碗,色彩斑斓,如雨后彩霞,十分美丽,成为当时的行销产品。
两宋时期的七里窑瓷器烧造业达到顶峰,是客家先民和客家人创烧发展了七里窑。移民们带来了新技术,利用本地资源不断开拓进取,创烧出新的产品。
元代,七里窑开始衰退,赣州人口也已下降到71287户。明洪武年间,赣州府经济虽稍有恢复,但到了永乐二十年(1422年)人口又急剧衰减,天顺六年(1462年)时只剩下37364户。明代早期,七里窑终于停止烧瓷。
1997年,笔者根据七里窑宋代瓷片上铭记的18个窑工姓氏赴七里村调查,全村44姓,20多个主要姓氏中没有唐代移民,宋代迁来者仅为6姓,元明迁来者8姓,其余皆为清代迁来,没有发现瓷片姓氏中的宋代后裔。可以认为,这些当年七里镇的老窑工们,在元明时期又迁到了别的地方,或闽粤,或景德镇烧造瓷器去了。
七里镇有句古顺口溜:“先有七里镇,后有景德镇”。1949年以前,七里镇上坊的康王庙内有一尊窑神。每年正月,便会有从景德镇来的窑工到上坊康王庙内祭窑神,然后再到下坊的将军塘里取“釉水”(又称娘水)带回景德镇。可知,元明时期确实有七里窑的窑工流向了景德镇。唐代后期开始,直到宋元,一批批中原、江淮及赣中一带移民频繁来到赣南。他们数百年在赣南开拓山区经济,发展生产,孕育形成客家民系。七里窑的创烧,实际上是中原、江淮、赣中移民窑工和本地窑工努力奋斗的客家民系形成史,也是赣南客家民系摇篮形成的见证史。明清时期,中原、江准的移民少了,代之的是来自闽粤和赣中的大批客家移民。赣南又进入一轮新的客家大移民,形成新老客家的大融合。(赣州市博物馆 张嗣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