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 张德宁
一九八九年,台湾中国时报“第十二届时报文学奖”,把征稿范围扩至大陆地区,大陆的文艺报转载了此则消息。
这一届文学奖的评奖结果,短篇小说甄选奖及决审委员推荐发表的四篇作品,有三篇的得主为大陆作者。 我的小说《换了头抑或换了身体》,即是其中一篇,被决审委员推荐发表在《中国时报》人间副刊上。
翌年三月,尔雅出版社出版了由陈雨航先生主编的《七十八年短篇小说选》,把我的这篇小说收入年度小说之中,收入其中的还有大陆作家格非的《事件》。
大陆作家的文学作品在台湾刊登和出版,已不是新鲜事,陈雨航先生在这本书的前言中说:“感觉上,过去这一年的大陆热比前两年消退不少,初起的好奇心已逐渐冷却,这有助于用平常心对待大陆文学作品。”正是这“平常心”,才使大陆作品顺畅地跻身台湾文学奖和入选台湾年度作品选,本无疆界的文学作品,得以在两岸融和交流。
由于这本书,我和尔雅出版社发行人、作家隐地先生有了联系。当我陆续在中国时报人间副刊上发表了几个极短篇(微型小说)后,隐地先生来信,非常肯定地说:“写下去,将来出一本《张德宁极短篇》。”
朝着这个目标,我定下心来,把过去只偶尔写写的极短篇,作为了必写。
后来就是漫漫五年长路。
隔着海峡,要在不甚了解的台湾报刊上发表几十篇极短篇,不是易事。多年来,大陆微型小说成绩斐然,台湾亦站立着如林高手,在极短篇长河中载沉载浮,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也非易事。
所喜的是,中国时报、联合报等几家报纸的副刊能不断地采用我的稿件,发表的篇目一年年多了起来。
稍有懈怠时,就接到隐地先生寄来的督促话语:“为何最近不见你写极短篇,请继续写!”于是,就见到对岸一双“逼视”我的眼睛。
在隐地先生的不断关注下,《张德宁极短篇》于一九九四年由尔雅出版社出版,这本书,成了我在台湾出版的第一本书。
尔雅出版社只出版文学书籍,尔雅出的六百多种书,以大陆的眼光看,全是“纯”文学作品,台湾许多著名作家,如白先勇、王鼎均等,均在尔雅出过个人作品集,尔雅也出过不少大陆和海外华人作家作品集,如余秋雨、严歌苓等。
从隐地先生不断寄来的尔雅出版的书籍中,我对隐地和尔雅有了更多的了解。一九七五年,隐地先生创办尔雅出版社,创社的初衷,就是出版诗歌、散文、小说、评论等文学书籍,创社三十年来,隐地先生仍然坚持出版诗歌、散文、小说、评论等文学书籍。白先勇说过:“沾过出版一点边的人都知道,在台湾出版文学书籍是一番多么艰苦卓绝而又劳命伤财的事业,能够撑上三五年已算高寿。眼前我们看到的这几家历史悠久的文学出版社,其实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幸存者,而许多当年响当当的出版招牌,随着时间洪流,早也就一一灰飞烟灭了。”
隐地,本名柯青华,浙江永嘉人,一九三七年生于上海,十岁时随父母去了台湾。
很多年以前,隐地还是一名文学青年时,一篇小说成就了他的姻缘,也成就了一段文坛佳话。当年的隐地,在中国时报人间副刊上发表了一篇《一个叫殷尚勤的年轻人》的短篇小说,不久,编辑部收到一封写给作者的信,主编王鼎均先生将信转给了隐地。这是一封很有意思的读后感,但写信人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王鼎均从隐地那得知信的内容后,把写信的作者,署名为隐名,在人间副刊全文刊登了这篇读后感,不久又登启事要隐名领取稿费,隐名再次来信,从此和隐地鱼雁往还,两年后,隐名成了隐地太太。
隐地太太叫林贵真,原来是一位中学教师,后来也成了一名作家。他们生了三个儿女,他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书”字。
五十六岁时,有一天半夜,隐地被蚊子咬醒,从此就咬醒了一位年轻的诗人,隐地睡不着了,电光石火般的灵感催逼他写了第一首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诗篇如泉水汩汩涌出,频频在报章发表,至今隐地已结集出版了三本诗集。爱诗的隐地,不断出版两岸诗人的诗集、诗选及诗论,尔雅成了出版现代诗最多的出版社。
看书、谈书、写书、编书、出书、卖书,占据了隐地生命中的大半时间,尔稚出版的六百多种书,每个汉字都在他的书桌上蹦跳过,两岸和海外的几百位作家,都和他有过亲密的接触。笔耕不辍的隐地先生,至今已出版诗歌、散文、小说、评论、随笔、小品、游记作品集三十余本。
“社会急遽变化,商业运作笼罩出版文化,让尔雅这几年不换文学跑道的坚持倍感压力,也走得辛苦,但文学是我的信仰,文学是都市里的行道树,文学能医治我们对人世的厌倦,正本清源之道就是让文学书籍能有呼吸的空间。”
隐地忧虑中的坚持,这在出版业竞争激烈的今天,已是难得的不改初衷、矢志发展中国文学事业的极可贵精神。
有诗评家评论诗人出版家隐地: 种一棵文学树 栽几株诗之花 在倒流的时光里 编织成人童话
至现在,我也没和隐地先生见过面,只从他寄来的书籍中,见过他多幅温文儒雅的相片。神交已久的隐地先生,永远是我的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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