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 吴明山
倘若没有无远弗届的网络，我可能无法结识住在东北的二位网友，一位是住在辽宁省沈阳市的张涛，另一位则是住在黑龙江省虎林市的阎明。
先说说张涛吧！他在一家贸易公司服务，精通数国语言，经常代表公司出国接洽生意；我们藉由电子邮件互通讯息，相互关怀。二OO三年底，张涛来信告诉我他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碍于我有工作在身，无法参加他的婚礼，我只好邮寄礼金给他，顺便写张卡片祝福他们夫妇二人新婚愉快、白头偕老。我万万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张涛竟然用国际快递捎给我一件礼物，那是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头装着一对刻上我名字的玉石印章，精雕细琢，令人爱不释手，我立即写信感谢他的深情厚意，心里也兴起了去东北拜访这位未曾谋面但却又十分熟悉的朋友。
东北对我而言既遥远又陌生，学校地理老师总是说那里有望也望不断的森林；有波涛澎湃的辽河与松花江、有黑黝黝的松辽平原，也有广阔如海弯的乌苏里江与黑龙江，「长城谣」里更说那里是「高粱肥、大豆香」，在我心目中白山黑水简直成了一块人间宝地。
二OO四年七月中旬，我背起了简单的行囊，从桃园机场搭飞机经香港转机到达南京。在江苏省旅游数日后，我再乘火车直达北京。我既无心留意于紫禁城里的金砖和龙柱，更无暇记录那代表东方建筑的天坛，我只想早点抵达东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当天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万头攒动的售票口「抢」到了当晚直达东北第一大城—沈阳的软卧火车票；上火车时已近半夜，夜里的北京火车站前灯火通明，把许多高耸的建筑照耀得光鲜亮丽，与我同一车厢里的是三位来自河南的年轻人，我们虽是素昧平生，然而大伙儿仍聊得十分起劲。火车在朦胧的清晨里驶进沈阳，张涛在约定的地点接站。第一次与网友见面，内心真的有些紧张，所幸张涛为人和譪可亲，而且笑容可掬，大大化解了我心中的那份尴尬。为了我的到访，张涛特地向单位请假，陪我在这现代与过去里不断转换的城市里寻幽览胜、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我看到的沈阳是处处高楼大厦鳞次相比，大卖场里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可见这些年来在大陆中央发展东北老工业区政策的指导之下，沈阳的经济已重现活力；反观台湾的经济在民进党「去中国化」意识型态的作祟下已经变得奄奄一息。我离开沈阳的前一天，张涛特地带我去参观他的新居，我看了之后羡慕不已，因为小区里不但有宽广优美的庭院，而且还有良好的公共设施；屋里的陈设素雅而不奢华，尤其是挑高屋顶的空间设计，再搭配一片面对碧草如茵的落地窗，远眺之足以让人心旷神怡。我期许将来在人烟稠密的台湾沉浮了数十年后，能够移居到地广人稀的东北，安养天年。
我在沈阳只停留两天，便搭火车继续北上，来到黑龙江省的首府哈尔滨。哈尔滨真是座美丽的城市，教人流连忘返；中央大街的两侧尽是俄日时期所遗留下来的欧式建筑，步行其间仿佛走进了时光隧道，古今交错的景观，把我撩动得心花怒放，徜徉在那些美丽的传说，让沁人心脾的空气诉说着东方巴黎璀璨的过往。大街的尽头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松花江；可惜此时是枯水期，沙洲裸露，江面也失去了烟波浩渺的美感！
黄昏时分我登上由哈尔滨发车开往虎林的火车。台北市有条虎林街，小时候经常在那附近逛街看电影，但黑龙江的边城虎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心中难免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十多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步出车站，宛如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不见车水马龙，更没有喧哗的人声，有的只有乡下特有的宁静。我在距离火车站最近的宾馆落脚，再打电话给阎明，告诉我已到了虎林。阎明以前在网络上告诉我，他是位文化工作者，时常到处巡回演出，于是我请他带我去看看他上班的地方，顺便了解虎林的风土人情。
他首先带我去参观他的单位，看他们辛苦彩排的情形，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亲身体验演艺人员的生活。中午阎明为了欢迎我，特地约他住在虎林的网友连同他单位里的文化馆长一起去吃韩国烤肉，为我接风洗尘，那家店的生意特别好，等了许多才有空位；这些朋友个个热情开朗，令我宾至如归。席间大伙儿谈笑风生，开怀畅饮，我也真正见识到东北人善饮酒之名果然不是虚传！饭后一行人来到俄罗斯风情一条街散步，那是一条充满异国情调的小街，不但有俄式的建筑，更贩卖着许多从俄国进口的手工艺品，对我而言十分新鲜有趣。东北的朋友对台湾也是充满了好奇，他们尤其关心台湾同胞对祖国统一的想法，我都尽我所知的告诉他们，我也衷心邀请他们有机会来台湾做客，让我尽地主之谊。
当天下午阎明的单位正好要下乡演出，文化馆长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们一道前往仁爱村观赏他们精彩的演出，我自然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便欣然允诺。虎林原本是人们口中的北大荒，然而经过先民数十年的胼手胝足、辛苦经营，现在已成了北大仓了。这是一场露天表演，舞台因陋就简，条件十分艰苦，然而团员们挥汗的演出，确实感动了在场每一位纯朴的农民，聚光灯照到的尽是一张张敦厚的脸庞，他们热情地鼓掌、喝彩，完全沉醉在这欢乐的海洋！
第二天我不经意地向阎明吐露我想去乌苏里江边走走，他二话不说马上连络他的内弟开车来载我。中俄在虎林是隔着乌苏里江相望，第一次见到乌苏里江心情真是激动万分，江水是那么的湛蓝，江面又是那么的广阔，眺望江东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我不禁喟然一叹！夜里阎明再邀请其它住在虎林的网友陪我吃宵夜，此时室外温度已有凉意，然而室内却散发着暖暖的人情味！在我要离开虎林的那天早上，这些网友还坚持为我送行，他们特地买了许多水果要我带在车上吃，当车开动时，我坐在车里，不断地向他们挥手道别，他们也拼命地摇手，来时空空的行李，此时此刻塞满了这些朋友的热情与祝福。我和他们虽是萍水相逢，却又如相知多年，那份手足般的同胞情谊是我迄今最温馨的感觉，不必刻意地去保存，它便早已深深埋藏在我的心坎里，时而隐约地唤回了我小时候爱唱的「长城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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