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 邓太平
我常看到一种现象，母亲带着幼儿在公园里玩耍，幼儿尽情的游戏；却不时的回头张望母亲，如果看到母亲还在附近，他就会放心的继续游戏，直到玩累了就靠在母亲的怀抱，享受母亲胸怀的温暖。一旦母亲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母亲时，他就会哭哭闹闹地嚷着要找妈妈。这就是最写实的亲情表现，在世界各地都看得到。而处于非常战乱时期人们的境遇，就令当别论了！
历史的长河，悠悠荡荡。我的朋友徐德量的故事，印证了那个时代，我们的人民在内战中受苦受难，在历史长河里涌荡飘零的轨迹，许多人的亲情纽带被无情的内战所斩断。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在内战中节节溃败，自知江山无法挽回，因此在溃败途中，沿途抓了一些少年兵，以备后用。想假以时日这些少年长大后，可成为反攻大陆的先锋。那年徐德量正在老家湖北荆州读初一，学校离家有五十华里之遥，因此平时都寄宿在学校里，放假时才和同学们结伴返家。有一回正在返家途中，遇到了国民党部队拿着枪瞄准他们说：“男生留下，女生回家”！就这样他和同岁的男同学都被抓壮丁了，经湖南，广东最后押上了船，直航台湾。此一被迫半路当兵，连和父母亲见最后一面，道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被抓来台的少年，因为年纪尚小，被人们戏称“娃娃兵”。随着岁月流逝，我认识徐德量时他早已从娃娃兵变成了退伍军人了。他在台北县三峡镇欣欣塑胶厂工作，是我弟弟的同事。据他说，当大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委员长叶剑英发表了“告台湾同胞书”，主张海峡两岸能早日实现通邮、通商、通航及学术、文化、体育、科技交流，既所谓的“三通四流”后，打开了许多在台老兵想家的心扉。虽然台湾主政者尚未解除戒令；却早有许多老兵透过海外关系和大陆亲友取得了联系，有些人甚至暗自回归过故里。就此，他也起了思乡之情。但他既无海外关系；又无特殊背景。托同乡带信回家，但又找不到家人。
一九八六年我从海上返台度假时，他亲自到我家将一封“寻人启事”交到我手中。托我带出台湾，寄交给大陆有关单位。我将这封寻人启事寄往了位于东京都港区元麻布的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在祖国政府的协助下，徐德量终于和大陆亲人取得了联系。
当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徐德炳教授突然收到了弟弟的家书时，他怎么也没想到失踪多年的弟弟竟然流落在台湾！而只记得老家在湖北荆州的徐德量也未料到他所收到的第一封家书，是寄自遥远的北京！从书信中得知双亲早已去世多年，而当年还在读小学的妹妹也早已远嫁到了苏州，老家荆州早已没有亲人。
从一九八七年起徐德量每年都利用春节假期返大陆和亲人团聚。一九九五年他从工作岗位上退休后，便立刻回归了大陆，在北京市取得了居民身份证，但因受不了北方寒冷的气候，又迁居到了苏州，打算此生终老苏州。
徐德量，原本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少年，却无端地卷入内战的旋涡，在历史的因素下，摆荡沉浮了他流浪的一生，在台湾度过了他一生中最精华的岁月，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回归大陆，因为那里有他的兄弟姐妹，并在苏州成家，娶妻生子。
徐德量，算是我在彼岸，交情最久、最深的朋友。
2005年10月9日写于大溪慈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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