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 潘精華.
不在「絲路」的日子，想念大漠蜿蜒起伏的沙丘，在通往大西部的路上，惦記「高昌」古城突然颳起的沙塵暴，還有一位值得尊敬和疼惜的「維吾爾小女孩」 … …。
她，是我永遠的朋友！
忍受寂寞，飲盡孤獨，抖落異地塵土，踏上祖國遙遠的大西部──「新疆」。西城泥土芬芳、坎兒井流水甘飴、「維吾爾」人情溫馨濃郁… …。午夜夢迴時從來沒有忘記「絲路」之美；她，純潔、高尚、樸實！我用最平凡的感覺、悅耳的大地和音，聆賞縈繞在身邊的感動。沙塵滾滾、芸芸眾生、茫茫人海、聚散分離的人生旅途，從短暫的相遇、相聚、惜別、祝福… …珍惜得來不易的際緣和友誼，烙印在分分秒秒，兩岸情緣永相隨、直到永遠的永遠。
2003年8月18日，「大絲路之旅」我來到新疆吐魯番東邊四十五公里處火焰山南麓木頭溝三角洲的「高昌故城」，也就是維吾爾族俗稱「亦都護城」的「王城」。當時烈日當空，空氣炙熱，古城入口擠滿慕名而來探訪的中外遊客，讓我們感受到在大漠呼吸是那麼熱情高亢。更熱鬧的，要算城門前穿著色彩繽紛服飾的小販、吆喝叫賣當地土產及手工藝品… …濃濃的地方風情畫蔚為奇觀。高昌古城建於公元前一世紀的西漢時代，是西域商貿、文化、經濟名城，是漢唐絲綢之路連接中原、中亞、歐洲的樞紐必經之地。傳說唐朝高僧玄奘大師曾受當時高昌王慰留在此講經一個月。如今，古城千年繁華已是過眼雲煙，昔日風華已不復存。曾經繁盛的西域「高昌」大城，今非昔比，只剩下淒涼的黃土和斷垣殘壁，在茫茫荒漠之中默默靜靜的為歷史留下見証。嚮導安排我們搭驢車代步進入古城，花頂遮陽篷車由一匹黑色毛驢縴拉，在崎嶇不平的黃泥古道蹣跚緩步向故城遺址前進，去體會探索古「高昌」宏偉的外城、內城、宮城殘跡。瞻仰故王宮、作坊、集市、廟宇、民居、山門、庭院、寺廟正殿、藏經閣、僧房、講經堂…舊址軌跡留痕。
嚮導叮嚀我們，由於每天來此尋古訪勝遊客眾多，過往驢車川流不息，此地驢車造型大同小異，為避免看走了眼搭錯了車，下車進古城要記住車伕模樣和駐車點，車伕會在下車原處等待搭原車回去。我們六個人搭一輛驢車，車伕是個憨厚老實的中年人，後面跟了一位隨護小女孩（可能是車伕的家人），她頭上包綁著橘紅色紗巾，穿著樸實古典黑褐、橘紅色交織花格的維吾爾傳統小洋裝，配著橘黃紗質燈籠長褲。她，閃耀著星星般的亮晶晶的眼睛、鼓著二片通紅的小顋，羞澀的眼神、輕聲細語、禮貌性展示小手提著的一把成串的十二生肖銅鈴：
「客人，請問要不要帶一個吉祥生肖銅鈴留作紀念？」、「一個五塊錢… …」。乘坐驢車旅遊者看到小女孩那麼天真無邪、彬彬有禮，紛紛掏出錢來選購屬於自己生肖的紀念銅鈴，當然我也不例外。但是，小女孩找來找去就是覓不著我屬「蛇」的生肖。「大叔！不好意思，『蛇』生肖已經賣完了，真對不起！祝您好運！……」。驢車緩緩的往前走，小女孩一步一步跟隨在後，我要她一起搭上驢車，她婉謝了我們的美意，她說：「這是遠方貴賓搭乘的專車，我們不能上去！」沿路一片空曠、沒有半棵綠樹遮蔭，熱如火爐般的夏天，路途顯得格外顛簸艱辛。小女孩一步一腳印隨護車跡之後，熱心負責地看著我們的動靜，隨時獻上必要的精神鼓舞和安全協助，簡單扼要回答我們詢問在地各式各樣的小問題，不時又為我們哼唱維吾爾民歌小調。她，真是一位有才華有素養的地方親善小天使呢！
「高昌」故城東西長１６００公尺、南北寬１５００公尺，總面積約２００萬平方米，是古絲路西域保留至今最大的古城遺址，護城河殘跡猶存，街衙縱橫，城垣高聳，類似唐朝長安城建築佈局。據考証；城內曾融居不同的民族，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習俗文化，尤其擅長美食、講究服飾、研修樂具，因而高昌古樂被列入唐代十部大樂之一。「地勢高敞，人廣昌盛」代表古「高昌」繁華盛世。悠悠歲月兩千年，大漠風沙改變了高昌古城地貌，善良的高昌子民隨著大自然變遷亦不知流落何方？無情的風沙摧毀了這座雄偉西域一世的「王城」，殘垣頹壁靜靜矗立在戈壁大漠荒涼沙土之中，人們來此憑弔思幽懷古、體味千年之前古城所代表的中華文明是多麼令人讚頌與追思！失落的古城是多麼讓人惋惜和感傷！
以謙卑朝聖的心情在古城作一個小時的巡禮，沒料到古城上空瞬息萬變突然風起雲湧！強風捲起沙塵，昏暗的視線似乎已感覺到沙塵暴即將來襲！趕緊快步回到先前約定的地點，十幾輛排列的空驢車正候著緊張的觀光客搭載回程。我們原先搭乘的那輛驢車隨護小女孩仍盡職留守在原地，揮動手中紗絹：「在這兒呢！在這兒呢！」「沙塵暴快來了！快上車！沙塵暴……」。
全員到齊，車伕催促毛驢加速回道。狂風怒號，揚起的沙粒頻頻打在臉頰刺痛難熬，大家紛紛以臂掌掩蓋顏面抵擋侵襲的風沙！可憐的小女孩低縮著脖子快步跟在驢車後頭。沙塵暴的威力實在驚人，眼前能見度幾乎讓我們看不到前方的道路，好在識途的毛驢配合著主人的指令，老練的奔馳在凹凸古道沒有偏離路線，安全載送我們。小女孩拿捏分寸，循守常規緊跟在後，邊跑邊追……此刻場景讓我們感到非常不捨與不安，非得強迫她搭上驢車不可！
昏暗的沙塵時空，偶然我們和小女孩併肩坐在一起，以手帕摀矇口鼻阻擋無情的飛沙，在狂風嚎叫之中、我張開嗓門找話題和小女孩互動對話：「小朋友，你上學（唸書）了嗎？」，「開學後我唸小學五年級，趁放暑假出來上工、攢點兒錢繳學費，減輕爹娘負擔。」
我告訴小女孩我從是台灣來的，擔任「童子軍」教育輔導工作，經常和青少年、兒童相處在一起。小女孩似乎感受到我的親切而拉近了彼此距離，非常興奮的遞上兩個「龍」形圖案生肖銅鈴送給我，經我再三婉謝退還。但，小女孩却说，
「很抱歉！沒有您屬『蛇』的生肖吉祥銅鈴。我們中國人都是『龍』的傳人！我們交個朋友！帶回台灣送給您屬「龍」的有緣朋友，不成敬意，請您收下吧！」
我被小女孩誠懇純真的童言童語所感動，我取出二十元回贈作為銅鈴潤格。但，小女孩仍然堅持不收。
「台灣大叔，我們交個朋友！請您問候在台灣的小朋友！」
小女孩從口袋掏出一張廢門票存根聯，借用同車乘客原子筆快速寫下她的名字和就讀學校、班級交到我手中。那時已經抵達古城出口，漫天灰沙，睜眼也難，我光顧著揮手向車伕和小女孩致謝道別，卻忘了即時細看紙條上的文字，祇是略見小女孩工整有力的暢勁筆法。出關門之前，我即時把二十元塞在她的小手，讓她措手不及……。
「孩子！開學可以繳學費……再寫信跟妳連絡！」
我急急忙忙跑向旅遊專車前面，我左手握住小女孩的紙條，沒料到登車扶門把時分心，一陣強風竟捲走我手中執拿的小紙條！它，好像斷了線的風箏，越飛越高、越來越遠……！永遠回不來了？！
「孩子，真對不起妳！沙塵暴突然發生，沒能用心即時記下妳的名字和校址，我感到懊惱與歉疚！希望妳能原諒讓妳等待回音的遠方大朋友的一時疏失！」
回到台灣，我把絲路沿途拍攝的照片沖洗出來，在「高昌」故城萍水相逢的維吾爾小女孩又閃亮出現在我眼前，「親善小天使，就是妳！」
每當天空揚起風沙的時候，總感應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我的好朋友「維吾爾小女孩『親善小天使』捎信來了！」。今年暑假，8月13日再次踏上祖國香土，遊覽四川成都、阿壩「大九寨溝」國際旅遊風景名勝區。8月18日轉往樂山、峨嵋山、湖南「張家界」途中，下午在茂縣通往都江堰公路上，看到暑假補課的小學生放學回家，踏著漫長的步伐，前一群、後一隊距離落差頗大，有的上山，有的走岷江沿岸……邁向返家歸途。路程那麼遙遠，道路那麼坎坷難行，孩子們沒有半句怨言。畢竟大山區人口分散、學校短缺，啟動過度期的希望工程已屬難得。風雨人生長路遙相暉映，環境讓他們變得如此堅強！孩子們吃苦耐勞的奮鬥精神令人欣慰和欽佩！眼眸子一亮，我似乎看到祖國下一代主人翁的錦繡前程！這不就是我的彼岸朋友──維吾爾小女孩「親善小天使」自力更生、克勤克儉、勤學不倦……典範再現？！不同經歷心海處境中，相互感動的過程，終身受益的動力；高山小學生勇往直前的閃光，大漠古城小女孩的亮點，他們的長處、古樸、溫順、眼神、動作、背影、回眸……我的彼岸朋友，沙漠中的小雨點「親善小天使」算來今年妳該是國中一年級了。大漠狂風磨鍊妳的鬥志、高昌鄉土讓妳學會紮根、天山雨雪供給妳營養、古絲路陽光幫助妳長大。大西部躍進的曙光閃亮了全世界。孩子，因為有你，新疆更亮麗！因為有你，祖國更美好！維吾爾小女孩「親善小天使」妳的舉手投足、言行談吐、禮節規範、一顰一笑、思維願景，已經成為我與台灣兒童、青少年相處教學的活教材，妳的照片也成了他們真實小偶像。萍水相逢，失落的紙片再也無從尋找，多少記憶在心頭，悄悄的來、又悄悄的走。萬山相隔離，千水望無際，寄語白雲，在那遙遠的地方，我的彼岸朋友──維吾爾小女孩「親善小天使」，我們永遠祝福妳！
2005.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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