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台湾)
我在"初渡台湾诗"中写到:"萍踪浪迹任漂泊,弱质何当离恨天。心系故园乡思动,愁添瀛海梦魂牵。捎书几欲劳鸿雁,返棹无期恨杜鹃。隔岸云封千里外,将因疏放误红颜"。哎!"剪不断相思,拂不去离愁"。在五绝中写到:"常念故乡事,梦回泪未干。凝眸天际处,望尽夕阳残"。在忆江南小令中写道:"归去吧!三径已荒芜,数尽归期皆不至,云山望断少家书,清泪湿袍襦"。这就是天涯游子生活写照啊!
开放前透过海外亲友和故乡亲人联系,八五年接到弟弟安锦来信,并附上父母遗照,及自己相片。信上说:"父母在五十年代先后谢世了。母亲在卧病时对弟弟说:'我的病是老毛病,没有关系,你哥回来就会好了'。父亲弥留时对弟弟说:'我最牵挂的事,你的学业尚未完成,你哥又没有消息,以后你一定要找到你哥哥呀!'"读到这里,我的眼睛模糊了,泪水夺眶而下。"木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风木之思,何时能已?信中附清平乐小令一首:"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屈指已有四十年,朝暮相思未见。今日传书一封,知君归心似箭。已是豆剖瓜分,合家几日团员?"看完了这首小令,心头虽是苦楚,我毕竟找到了亲人,找到了家。
心情平静后,给弟弟写了回信,附诗二首:(一)家书初读罢,悽然已断肠。无限沧桑事,倍增心内伤。樁萱谢世早,糟糠又下堂。可怜幼弟妹,身世更凄凉。既五亲叔伯,生存赖自强。努力勤学业,克将家声扬。我行多惭秽,远游走四方。云断鱼书绝,生死两茫茫。在家为长子,雁序是兄长。未尽孝友道,愧罪泪满裳。时近半世纪,拨云见天光。愿借明驼足,送我还故乡"。(二)"今年四月里,岭上梅初开。吟诵清平乐,允称屈宋才。词情近商调,意境有余哀。仰首白云下,凄然泪满腮"。并将弟弟相片和我相片,以梅花为背景,复摄合成双人照,题词:"双照见真意,梅花比肩看。天涯共此物,冬尽不知寒"。这样也可稍解相思之苦呀! 隔海望云山,只能看到悠悠的白云,却看不到故乡的亲人。虽不能重温旧梦,至少可以画饼充饥呀!因此夕阳成了我的好友,但也引起我的感伤。我在晚眺中写到:"日落青山外,余辉映晚晴。征帆回港坞,飞燕入窗楹。愁结千重恨,心牵万里情。飘蓬数十载,无处问归程"。这种无奈的心境,何时能已?
八七年开放探亲了,真是喜出望外。我在七律中写到:"海峡冰封四十年,阴霾渐散露青天。东风送暖初开冻,故里寻亲已满船。共识交流有益处,和平开放甚欣然。还乡重叙天伦乐,同赏春花秋月圆。"这时探亲的人潮,一波一波涌向故乡,亲人重聚感人的画面,不绝于资讯、媒体。亲情,乡情,民族情,相互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不再疏离,不再陌生,两岸搭起了情感的桥梁。 亲友来信探询我反乡的消息,天哪!哪里知道我在台湾是吃粉笔灰生活的,却被公教身份所限呢?我在给弟弟诗中写到:"春风解冻放归船,两岸交流任往来。曾拟探亲回故里,却因作嫁少机缘。飘零身世无根蒂,忧患人生近晚年,遥望云山千里外,天涯徒把寸心悬"。
九一年的暑假,我终于踏上了返乡探亲的旅途,当我第一步踏上了曾经哺育我的大地,心中充满了喜悦,也有几许感伤!四十余年了,我为故乡做了什么?能不令人愧疚。正忙着办理通关手续,弟弟和侄儿已在候机室门外,隔着落地玻璃门窗,向我招手了,我的内心顿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分别四十多年了,我离家时弟弟只有五岁,何况其间我是在外求学、教学,兄弟之间聚少离多,今日相逢又能相识,正说明了兄弟本是同根生,心手相连,心电感应吧! 出了候机室,侄儿接过了行李,我和弟弟都抑制住离别的辛酸,流露出相逢的喜悦。当晚我们下踏合肥交通饭店,准备第二天赶往故乡。
饭后我和弟弟闲话家常,说到辛酸处,我们相对而泣。历史是人类走出来的,其中会有些曲折、崎岖,现在不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我们不免又相对而笑了。漫漫的长夜,在不知不觉中,东方已经发白。 第二天清晨我们搭乘公共汽车往家乡赶,经过一天的颠簸,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故乡。车到家门口时,然后我却一片茫然,不知谁是谁呀!更有的地头哽咽,有的在拭泪。我问弟弟,"那些在哭的是谁呀?"弟弟说:"那是我大姐,这是我小姐,那位是……"说着连他自己也在哽咽了。我猛力的抑制自己的情感,说道:"妹妹你们不要哭了,哥哥不是回来了吗?要高兴才对呀!"其实泪珠儿,早在眼眶打转呢!当时的感受是:"四十余年始探家,如今不复少年华。亲朋惊见乍疑鬼,相对唏嘘泪眼花。"
返乡短暂的三周,除了亲友互访外,让我感激的是地方政府人士热情的接待与关怀,我深切感受人情、友谊的温暖。 返台时亲友的惜别,依依难舍。回到台湾我在故园记实中写到:"游子天涯客,乡阕万里情。归来重聚首,欣喜慰平生。市尘人生沸,广街车马鸣。繁华臻盛世,不复旧时城。"与四十年前相较,何止天壤?后来接到老同学元士来函,附诗云:"独倚寒门月影临,高悬玉镜见天心。圣贤事业求匡世,教育工程自启蒙。愧我无缘逢伯乐,感君有幸遇高人。赈灾义举传乡里,几度风光满面春"。他说:"是在电视上看到我赈灾画面。"读后深感汗颜。九一年江淮洪讯,家乡部分低洼地区,农田积涝成灾。赈灾活动义不容辞,个人捐献微不足道。我在回信中步韵:"赈灾义演忽登临,万众输将共一心。重建家园安社稷,拨开云雾见鸿蒙。纵然有幸逢嘉会,甚愧无颜对故人。风险涓埃何足道,但求大地早回春。"元士的称赞,愧不敢当啊!
九四年自教育界退后,曾多次返乡,两岸交流日益扩大,资讯逐渐畅通。大陆进步之速,无论内政、外交、国防综合国力发展上,均蒸蒸日上。我在清平乐小令中写道:"山川形胜,东亚睡狮醒。重整河山登峻岭。威慑豺狼枭獍。长征火箭升空,海疆巨浪汹汹。且看今朝世界,东风压倒西风。"惟有中国富强统一,才能促进世界大同,奠定世界永久和平。回忆自鸦片战争之后,中国所受不平等条约之迫害,令人痛心疾首,辛亥革命诸先烈,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就是在追求民族复兴,国家富强。我在菩萨蛮小令中写道:"列强脚下谋生活,而今会议犹如昨。先烈掷头颅,临危一笑呼。死生安足论,爱国为天职,大道转乾网,追求富与强。"二十世纪初期,预言家曾说:二十一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现在曙光已经显现。让我在临江仙小令中高呼:"国际风云多变化,谁将称霸东方。当前两岸应商量。交流促同意,携手步康庄。锦绣河山千万里,海疆水域茫茫。国防线上要坚强。乘风破巨浪,东出太平洋。"这是中华儿女共同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