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中国虽然不是地雷危害最严重的国家,但因为战争的原因,在中越边境地区曾存有大量地雷,这些地雷不但威胁着边境地区民众的生命安全,也影响边境地区经济发展,影响中越两国边境经贸交往、人员往来。
中国军队分别于1992年初至1994年底和1997年11月至1999年8月,在云南省和广西壮族自治区边境地区组织了两次大规模扫雷行动,扫雷人员克服山岳丛林地带地形复杂、植被茂密、气候多变,地雷埋设时间长等重重困难,采用机械扫雷、爆破扫雷、人工搜排等方法,共排除各种地雷和爆炸物220多万枚,销毁废旧弹药及爆炸物品700余吨,完成扫雷面积300多平方公里。但由于种种原因,中越边境至今仍有少量小面积的封围雷区。
今天的系列节目“中国边海防纪实”,实习记者王璐要连线广西边防某团扫雷队队长陆明顺,让我们共同关注中越边界的扫雷行动,以及中国扫雷工兵为清除边境地区地雷所做的卓有成效的工作。
(连线录音)
记者:“扫雷是没有敌手的战争”,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容犯一个错误,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了这份如此“危险”的工作?您认为这份工作的重要意义在哪里?
陆:这份工作难度比较大、风险比较高,这是不用说的。我们每一次野外作业,可以说都是提着胆子过日子,但是个人经常这么想的,自己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一名工兵专业干部,如果因为风险高、难度大,选择逃避,也跟战场上的逃兵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对这份工作的责任,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逃脱或者推托。至于它的意义,我认为,让曾经令边民的谈雷色变的雷场,变成安居乐业的工作区,让阻碍双方经贸的雷站,变成他们自由往来的贸易通道,就是它的最大意义所在。在第一次大扫雷之前,生活在雷区周围的老百姓吃尽了地雷的苦头,边境上的贸易往来,更是零零星星。但是,经过两次边境大排雷和勘界立碑扫雷之后,边民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耕作,双方的贸易可以顺利流通往来。
经过第二次大排雷,我们广西段共清除雷患132处,面积2300多万平方米,排除和引爆地雷40万余枚,爆炸物30万吨,向地方移交土地5万余亩,牧场1.5万余亩和山林20万余亩,并刺激了边境双方贸易。从1998年底广西的边境贸易额已突破34个亿。勘界立碑现在还在进行当中,我们目前完成立碑通道50条,总长38公里,立碑工作区完成了30余处。
记者:排雷队近期执行了哪些新任务?
陆:排雷队近期任务是从2007年4月6日至今,都在边境一线进行排雷,目前完成第一个雷场12000平方米,现在目前剩两个雷场,现在完成了一个,预计到今年底所有的边境一线全部要排完。第二个任务就是为新修的巡逻道,搜索预修巡逻道21公里。
记者:您曾说过,谋求边境和平是您的使命,一定要保障中越边民的安全。在执行勘界立碑扫雷任务中,介绍一下在和边境居民的接触中感人的故事。
陆:我们每次路过当地的村庄,当地许多老百姓自发到路边给我们送水,送食物,感谢我们给他们带来幸福,并纷纷主动帮我们抬弹药、当向导,应该是我们最感动的时候。我们每一次看到他们的眼神,和每一句感谢的语言,都给我们排雷官兵带来了巨大的动力。
在99年8月份,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在村口给我们部队种西瓜。十年前,他的儿子、媳妇,双双被地雷夺去了生命,留下两个孙子,在我们原来排雷官兵的资助下,已经长大了。在雷场排除后,他们承包了一大片土地,种起了西瓜,日子过得很充实。一听我们排雷队要路过他们家门口,就拿着西瓜到村口等,说是解放军给他们的恩,他们要还解放军的情。每次这样的场面,都让我们很感动。我感到,排雷再苦、再累,但能造福边境上成千上万的边民,再苦再累也值得。
记者:请您介绍一下边境大扫雷的阶段成果,它对中国边境地区的经济发展,对扩大中越两国的友好交往、经贸往来有什么重要作用?
陆:从扫雷以后,原来的边境我们可以看到的,这里有两个国家级二类口岸,有4个地方是边贸互市点,扫雷以后,生意、贸易比较红火。排雷以前,从我毕业下来,基本上没有建房屋的,现在已经都是平房林立,都是边贸带来繁荣。
从两国勘界排雷以后,两国增进了友谊,勘界立碑中,两国之间,轮流保障。我国目前跟越南双方来往比较频繁。前面从经济上来讲,我们现在所处的防城港地区东兴市,东兴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城镇,现在变成了一个市,从这点来看,边贸带来边境繁荣与我们扫雷是分不开的。在一线我们管辖156公里的边境线上,每天车辆来来往往。
记者:您带领的排雷队连续被评为“安全无事故先进排雷队”,这与您默默奉献、身先士卒的表率分不开,与我们排雷兵的神圣使命分不开,在您参加的十多次扫雷、排险任务中,印象最深的是哪次?
陆:第一次大排雷的时候,我们团原排雷队战士谢飞献出了年轻生命,1993年原排雷队队长刘凤飞,老排雷英雄,被炸成重伤,肠子都被炸出来了。这些年,经历这么多事情,每次排雷,我都告诫自己,排雷不能以战士的流血为代价,只有大家都安全了,才能是真正意义上谋求和平。所以,只要上雷场,只要情况比较危险,我基本都亲自上前排除。
印象最深的是2004年中越边境陆地勘界扫雷过程中,我们在33号界碑附近进行拆辟通道作业,爆炸后的冲击波将一枚地雷爆到界碑旁边,按常规,我们一般用炸药引爆并排除,但这枚地雷离界碑太近,如果用爆破,就会毁坏国界标志,只能人工排除。官兵都想着要上,如果说锻炼他们,也是可以的,但我觉得,这枚地雷上部的拉火拴大部分露在外面,稍不小心就会引起爆炸。但对这些战士来说,经验也不足,要他们上也很危险,我就大声跟他们说,“不要争了,我上。”然后我轻轻接近地雷,屏住呼吸,左手握住地雷引线的部位,用大拇指和食指实实夹住,只有半厘米长的机身上部,右手迅速从雷体上一圈一圈地旋开引线盖,随后成功卸下引线,完成了排除这枚地雷。
2004年10月份,我们在14号界碑附近开辟通路时,第一次参加排雷的战士陈晓磊精神紧张,错把“准备”口令听成“拉火”,提前拉着了导火索,丝丝白烟往外冒,小陈当时吓呆了,眼睛直瞪着,身体一动不动。眼看着炸药就要爆炸,当时我们也来不及想,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战友,于是我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抓住小陈,转身就往后跑,不料,刚跑两步,小陈的衣服又被铁丝网挂住,锋利的铁丝网刺透了迷彩服,直接钩住了他的右腿,怎么也解不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危险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们,我心一横,双手用力一推,在小陈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带着小陈向前一窜,我俩滚成一团。炸药在这一瞬间爆炸了,漫天的尘土盖了我们一身。
所谓“我们与死神相伴,与危险相伴”。
人的思想有时精力不集中,操作技能有时在一瞬间,一点差错,造成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记者:我们执行了这么多任务,而且完成得非常圆满,那您知道外界对我们排雷队的评价如何?
陆:目前从我们交出的干线中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当地的政府和人民反馈情况看还很不错的,尤其政府对我们充分肯定,在我们上级领导验收当中也对我们排雷队也是充分肯定,也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听众朋友,排除地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危险的工作,作为一名边防军人,一名排雷专家,陆明顺10年间参加排除雷场30次,参加其他排雷排险十余次,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他与他的战友也创造了安全排雷无伤亡事故的纪录。
(连线录音)
★记者:与繁华的边贸互市点相比,漫长的边境线多半还是原始与荒凉的,长年驻守边陲与地雷“相伴”,无法照顾好亲人,又是什么让您和您的战友坚持至今?
陆:从1997年参加排雷到现在,经过了10个年头,我已经参加排除雷场30多个,到今年底基本上把防区内雷场清除完毕。我经常对自己说,说排除一枚地雷,边民的生命就少一份危险,多一份安宁,多扫除一个雷场,过境就少一些雷患,这些年来,我们就凭着这样一股劲,一步一步地坚持下来。
记者:您走上排雷道路是有一个故事的,是这样的吗?
陆:1995年我刚从徐州工程兵学院毕业,分配到团里刚上任,看到电视里有这么一条新闻,在很久的时间内,我的内心难已平静。某个边境小村落,十个边民在一起吃饭,不料触响一枚地雷,在那一瞬间,十个人基本上剩下了九条腿,短短的两年全村30多名养家糊口的男人相继地丧命雷场,村里也成了孤独的“寡妇村”。这些血淋淋的惨状,还有当地乡亲为雷患导致的贫穷,让我们这些扫雷工兵感到莫大的压力,我想地雷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苦难,既然现在和平了,应该还给他们安宁,这应该是我一直坚持在排雷一线的原因吧。
记者:您的孩子到现在应该五岁了吧?您跟您的妻子也有很多感人的故事?
陆:那个时候刚好2002年刚堪界立碑的第一天,我小孩刚好出生,晚上一点半,我围着那里看了一眼,然后我早上6点钟坐车到边境线上去了,回来的时候小孩已经是一个多月了。第二个是我家属有一次她的眼睛夜盲症,看不见,也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在南宁住院三个月,我也没有时间去看过,所有的活都是我岳母照料的,我是没办法。
记者:那您妻子能理解您吗?
陆:理解,基本上还能支持,理解这也是我工作上的最大动力,尤其是我家里面的人,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动力。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老爸现在一个人在农村,也是76岁,还种几亩田,叫他到部队他也不习惯,也没办法。
记者:您还是一直挂念着他们,但是因为任务的原因又不能让您回到他们身边。一个是这种神圣感,使命感支撑着您,一个是家人支撑着您,一直坚持到现在。从事这个职业就是的,有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感觉。
陆: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我差不多七年没回去过,家属带小孩到部队来过年,像我岳母说,回来吃顿饭都不行吗?我说,是不行。
记者:2005年,您作为广州军区唯一一位扫雷专家参加首批援助泰国人道主义扫雷工作,这次异国扫雷经历,您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陆:越远离祖国,祖国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就越重要,越是想到祖国,在任务越是艰巨克服困难为祖国争光的愿望就越来越强烈。
当时在泰国排雷,有美国和斯洛伐克民间组织的排雷队,也有泰国自己的排雷队,应该说当时压力还是挺大的,因为像这么多排雷队集中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比试和较量,特别刚到那里,一个人生地不熟,气候难以适应,语言上又不通,而自己在那里不仅仅是排雷,还要承受30多名学员的现地教学扫雷任务,困难可想而知。但在我心里我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中国军人,我代表的是中国军人的形象,最后我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任务一定完成好,决不能给祖国丢脸,也正是凭着这种毅力,我和专家组一起圆满地完成了这一次野外教学任务。
记得有一次现地作业的时候,05年11月25号,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实地作业,有一个学员他自己以为是美军培训过的,他就找到地雷想自己排除,当时我发现以后,当场他停,刚好碰到一枚特殊的地雷,后面很危险,如果稍不注意,可能造成的后果就不一样了,可能五六个人当场就被地雷爆炸了。
通过那一件事以后,很多人就说中国很厉害,因为很多地雷美国(专家)还是没办法的,包括斯洛伐克民间组织的都跑过去看了,那个线很特殊,是两个方向的,稍微动那一根线都不行。在这种比较困难的情况下,我们发现并阻碍了他。后来这枚地雷由我亲自排除。戴蒙格将军他是国家地雷行动中心的主任,一个少将,他说中国真厉害。
记者:我们带过去的技术是很先进的,之前他们还认为我们不如美国,通过这件事后,他们发现我们的技术是最好的,也对他们更适应。
泰国军方给您的评价您是“雷场求和平的人才酵母”您也说过,援外不仅仅是传授技术,更是散播和平,树立形象的大事,您是怎么理解他们对您这一称呼的?
陆:这个称呼不好说,这么多年来,我就是这么认为,干好自己的工作,尤其在我们这个扫雷领域当中,可以说是人才很缺,我认为这样比较危险,很多战友都认为地雷是很危险的,都不愿意从事这项工作,但我来说项工作是要您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所有的危险都没有的。
援外扫雷可以说体现我国热爱和平,尤其对我们亚洲援外扫雷,支援援助泰国扫雷,因为泰国是亚洲地区雷患最大的一个国家,柬埔寨也是最大的国家,尤其中国提供给他们的排雷技术,援助的扫雷技法更体现了国与国之间的睦邻友好和合作发展,谋求和平这种愿望,也更体现了我们树立这种大国形象,这一点对我们国家形象树立,尤其在周边国家树立一个很好的形象,也是给我军带来一个很好的形象。
记者:地雷是一个世界范围非常普遍的问题,您刚才也提到了像泰国、柬埔寨这些亚洲的国家地雷的隐患也比较多,也威胁着世界许多人的安全,您可以谈一谈对扫雷工作的理解?
陆:我从资料上看,有68个国家埋有近1亿多枚地雷以及其他的爆炸物,每年约有2、6万人因触雷伤亡,消除世界隐患,消除地雷隐患是全人类的一种呼声,中国军人的一种神圣职责,我们国家近几年在遵守国际有关地雷公约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地雷公约我国也是个签约国,在消除自身雷患国际扫雷行动上得出的贡献,这些年来,我国先后对泰国、黎巴嫩、澳大利亚等国派出维和工兵,这些都表明中国人民对世界和平的愿望和承诺。
记者:作为中国军人,特别像您这样的排雷军人要经常跟外国军人、居民接触,您觉得在维护世界和平,保护人民安全这种贡献在哪里?
陆:首先我们作为一个军人,应该在排雷战线上,按照各个国家,地雷在《日内瓦公约》之后,地雷现在是不能生产了,但是(消除)以前留下来的隐患,应该是一个军人应该做到的神圣职责,在我一生穿军装当中,还有机会,只要国家要我出去维和,我尽我最大的一份承诺,我也希望下次我再能出去一下,最好我能带我自己的人,或者说做我们国家最危险的东西(地方),我做出我自己应有的贡献。 |